第(1/3)页 马蹄声。 不是急骤的战马奔腾,而是那种带着明确目的性的、稳定的、不紧不慢的、马蹄铁磕碰冻土和碎石的“嘚嘚”声。在寂静得只剩下风呜咽的山林里,这声音被放大了,清晰得如同敲在耳膜上。从西北方向的来路,沿着他们刚刚走过的、被积雪半掩的兽道,不疾不徐地,由远及近。 搜索。而且是经验丰富、极有耐心的搜索。对方没有打火把,没有大声呼喝,甚至马蹄声都控制在一种近乎刻意的平稳节奏上。但就是这种平稳,反而透露出更大的压迫感和危险性——他们不急,因为他们知道猎物就在前方,而且状态很差。 刚刚燃起的、只有拳头大小的微弱火堆,瞬间被韩老四用脚蹍灭,连一丝青烟都没来得及完全升起。瓦罐被打翻,温水泼在雪地上,嗤嗤作响,腾起一小团白雾。但没人顾得上心疼。 “上树!快!”韩老四的嘶吼压在喉咙里,独眼在昏暗中闪着野兽般的凶光。他一把抓住离他最近的耿大牛,将他推向旁边一棵足够粗大、枝叶尚算茂密的歪脖子老松。他自己也立刻拖着瘸腿,向另一棵树后隐蔽。 石红玉反应极快,立刻架起几乎无法动弹的姬凡,用尽力气将他拖向空地边缘一块巨大的、被积雪和枯藤覆盖的岩石后面。岩石与山坡形成一个狭窄的夹角,勉强能容两人藏身。 燕七没有动。他站在原地,微微侧着头,灰白色的瞳孔在愈发昏暗的光线下几乎与背景融为一体。他在听,在判断。马蹄声更近了,已经能分辨出至少有三匹马,或许四匹。骑手很谨慎,速度不快,似乎在仔细查看雪地上的痕迹。 “东北,五十步,三人,有弩。”燕七的声音低沉而快速,像冰珠砸在岩石上。他没说“上树”,也没说“躲藏”,只是陈述事实。然后,他动了。不是躲避,而是如同鬼魅般,无声无息地滑向空地另一侧,那里有几块散乱的、半人高的风化岩石,和一片低矮密集的、挂满冰棱的刺柏丛。他瘦削的身影瞬间没入其中,消失不见,仿佛从未存在过。 姬凡被石红玉紧紧按在冰冷的岩石后面,伤口因刚才的拖拽传来撕裂般的剧痛,让他眼前发黑,几乎晕厥。他死死咬着牙,强迫自己保持一丝清醒,侧耳倾听。 马蹄声在空地边缘停了下来。 “有火气。”一个嘶哑的男人声音响起,带着浓重的、分辨不出具体地域的口音,但语气冷漠平静,“刚灭。人没走远。” “脚印很乱,不止一个。有血迹,新鲜的。”另一个略显尖细的声音接道,伴随着下马踩雪的“嘎吱”声。 “分头搜。老规矩,留活口,尤其是带伤的。”第一个声音下令,简洁,冷酷。 随即,是皮靴踩碎积雪、分开灌木的声响,以及兵器出鞘的、极轻微的金属摩擦声。三个,不,是四个脚步声,呈扇形散开,朝着空地内部逼来。他们的步伐很稳,很轻,显然都是老手。 姬凡的心沉到了谷底。四个,有弩,目标明确,经验丰富。而他们这边,韩老四重伤,耿大牛疲惫带伤,石红玉武力有限,自己更是完全失去了战斗力。唯一的变数,是消失在黑暗中的燕七。但燕七再强,也只有一人,一弓,箭矢所剩无几。 岩石的阴影很窄,他和石红玉几乎是紧贴在一起,能听到彼此压抑到极致的呼吸和心跳。石红玉握紧了剪刀,身体绷得像拉满的弓弦,眼睛死死盯着岩石边缘的缝隙。姬凡用尽力气,从怀中摸出那把北燕弯刀,冰冷的刀柄入手,带来一丝奇异的镇定。他转动眼珠,用眼神示意石红玉——如果被发现,不要管他,自己找机会逃。 石红玉看了他一眼,眼神冰冷,却摇了摇头,握剪刀的手更紧。 脚步声越来越近。其中一个,正朝着他们藏身的这块岩石走来!靴子踩在雪地上的“嘎吱”声,每一步都像踩在心脏上。姬凡甚至能闻到随风飘来的、混合着马匹汗味、皮革和金属气息的陌生气味。 十步,五步,三步…… 握着弯刀的手,因为用力过度和虚弱而微微颤抖。汗水混着血水,从额头滑下,流进眼睛,刺得生疼。但他不敢眨眼。 就在那脚步声即将绕到岩石正面,火光即将照亮他们藏身之处的刹那—— “咻!” 一声尖锐短促、几乎与风声无异的破空厉啸,从空地另一侧的刺柏丛中暴起! 不是射向逼近岩石的这个人,而是射向了空地中央、那个刚刚下马、似乎是小头目的、嘶哑声音的主人! 是燕七的箭!他选择了一个最出人意料、也最刁钻的时机和目标——对方看似最警惕、实则因发号施令而站位相对固定的头目! “噗!” 箭矢入肉的闷响!伴随着一声压抑的痛哼和身体倒地的沉重声响! 第(1/3)页